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,语气疏离而坚决:“称呼就不必改了。我还是叫您周先生吧,我没有随便跟人攀亲沾故的习惯。”
话音落下,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又沉又冷,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弦丝细微的震颤都清晰可辨。
“那恐怕要让聂先生失望了。”
周戚宁向后靠了靠,身体陷进椅背,形成一个更松弛却也更不容置喙的姿态。他虽然答应了蒋明筝今晚尽量“委婉”,但瞥见手机屏幕上几分钟前她偷偷发来的那条微信——「如果实在扛不住了,就告诉他。你委婉点。」
末尾还跟着一个缩成一团、眼睛湿漉漉的白色小狗撒娇表情,他心口那股郁结的闷气,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叮嘱和可爱表情戳散了些许。
再抬眼时,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已收敛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,是科室里那些年轻医生和实习生最怵的、没有多余情绪的平静面容。那是一种属于专业权威的冷静,也带着清晰的距离感。
“明筝不在的这四十五天,于斐的日常照看,我会全权负责。”他声音平稳,吐字清晰,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,“过去三年如何,现在,以及未来,都不会有任何改变。于斐的生活节奏、饮食起居、情绪安抚,我已经形成了一套他最能适应的模式。”
他稍作停顿,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聂行远脸上,继续道,语气里多了属于医生的不容置疑:
“另外,他两周一次的专业复健,一直在市一进行,我是他的主治医师,对他的情况最了解。如果聂先生因为任何无聊的私人原因,打算擅自给于斐更换医院或康复团队——”
他在这里刻意加重了“无聊的私人原因”七个字,然后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且不说明筝那里是否同意。作为于斐的主治医生,我本人,也绝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对患者康复进程造成不必要干扰、甚至伤害的行为发生。”
男人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是一个严肃谈判的姿态,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:
“我有责任,也有义务,确保我的患者在任何情况下,都能得到最妥当、最专业的照护。我不会容许任何人,以任何理由,做出可能损害我患者身心健康的事情。这一点,没有商量余地。”
“周先生好大的派头。”
聂行远不恼反笑,甚至悠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他不怕对方有情绪,相反,周戚宁越是显露出这种带着专业壁垒的强硬,他越是能看清对方的弱点所在,过于恪守规则,且将“患者利益”置于绝对高位,这本身就是可以利用的软肋。
“这一点您倒是不必担心,”他放下茶杯,瓷杯与桌面轻触,发出清脆一响。他抬眼,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,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,“我虽然偶尔有些……无聊的念头,但还不至于下作到,要利用于斐这样一个纯粹的人,来达成什么目的。”
说着,男人偏了偏头,语气里的疑惑加深,却字字如针:“倒是不知道,周先生、哦,抱歉,是周医生,您是从哪里,如此笃定地推断出我会有这些……嗯,‘卑鄙’的想法?”
聂行远声音压低了些,用带着一种探讨人性般的诚恳语气继续:
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?哦、想起来了。
‘人常说自己指责别人的话,往往映射出自己内心的想法’。周医生如此疾言厉色,防范于未然……”他刻意停顿,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,然后才缓缓问道,“难不成,是您自己……早有类似的‘打算’?”
“卑鄙”二字,像投入静湖的石子。
周戚宁心头猛地一沉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他不得不承认,聂行远的话,精准地刺中了他某个隐秘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。在某个被蒋明筝的疏离和聂行远的出现搅得心烦意乱的瞬间,他确实动过不那么光彩的念头。比如,以“更好地照顾”或“避免于斐适应新环境不安”为由,劝说蒋明筝让他把于斐接到自己那边。
这念头闪过时,他甚至为自己找到了看似合理的借口。
但现实立刻让他清醒。他的工作性质注定无法提供全天候的陪伴,时间上远不如相对自由的聂行远宽裕。更重要的是,于斐在蒋明筝那里,在熟悉的环境和routes中,状态最为稳定舒适。
于公于私,他都不能,也不该这么做。
此刻,这块他自己都试图忽略的、不甚光明的“筹码”,被聂行远以这种方式骤然掀开,暴露在对话的聚光灯下。周戚宁感到一阵被看穿、被“将军”的窘迫与自省。聂行远说得对,在潜意识里,他是否也曾在权衡中,将于斐的归属和照看权,视为与蒋明筝关系的一张牌?
这个认知让他后背泛起一丝凉意。这实在……有违他的医德初心,也背离了他对蒋明筝和于斐的情感本质。
包厢内再次陷入寂静,聂行远稳坐如山,背脊舒展地靠向椅背,甚至悠闲地交迭起双腿,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面男人完美面具上那一闪而逝的裂痕。包厢内顶
脸红心跳